凌晨三点二十五分,Elia s第三次把我从驾驶 座上拽下来的时候,我的后脑勺 撞到了副驾驶的门框。“你到底有 没有在听我说话?”他压低 声音吼我,呼出的白雾在车 灯前凝成一小团云。 我揉了揉脑袋,什么也 没说。从北面刮来的风穿过针叶林 的缝隙,带着一种潮湿的、腐烂的 松针气息。我管不住自己发抖 的腿,只能靠在车门上看他。 他把猎枪架在引擎盖上,校准瞄 准镜。那杆枪我认识, 枪托上有一道很 深的划痕,是去年打野猪的 时候蹭到的。Elias 说他这辈子只失手过一 次,就是那一次,野猪的獠牙把 他的小腿肚撕开了一道 口子,缝了九针 。“你不会想看它。”他说 这话的时候笑得 像个孩子,眼里闪着某种危险的光 。 公路两侧的 树影晃动了一下。不 是风——我能分辨出来。那是一 种更重的东西踩过地面时 引起的震动,从脚底传 到脊椎。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掐 进掌心。Elias没动,他 只是慢慢地把眼睛贴近瞄 准镜,呼吸变慢 了。 然后我看见了。从树影里 走出来的不是野猪,不是熊,甚 至不是任何一种我能叫出 名字的动物。它的 体型太大了,头 顶的角分了至少十 二岔,像一棵被冬天冻住的树 冠,每一根骨刺都指向天空。 月光照在它的皮毛 上,我本该看见黑色的,但我看 见的是一种深到发蓝的颜 色,像湖底的水在夜里透出来的那 种。 它站在公路中央, 一动不动。 Elias的手指 搭在扳机上。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听见血液涌上耳朵的轰鸣。可是 那头鹿——如果它真 的是鹿的话——它转头看向我 们。它的眼睛不是动物的眼睛。我 不该这么说,但它的眼睛里 有一种东西让我想到了祖母去世 前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只是不 知道什么时候。 “别开枪。”我说 。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 Elias没理我 。他扣下扳机的时候,整片森林 都醒了。枪声在山谷里滚了好几 次才消失,像一个不肯走远 的回声。那头鹿 跃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速度快得不 像真的。Elias骂 了一声,重新上膛 ,追过去。 他没 追到。 我们在林子里找了 四个小时,连一 滴血都没找到。天快亮的时候, Elias靠在 一棵云杉上抽烟,猎枪搁 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可能的,”他说,“ 我打中了。我亲眼看 见它晃了一下。” 他没有看我,但他说话的语气让 我意识到,他害怕了。 这些 年我一直在想那天晚上发生 的事。Elias后来进山 好几次,带回来那些动物的 痕迹——树干上 蹭掉的毛,泥土里巨 大的蹄印。他去问老猎人 ,去图书馆翻图 鉴,甚至开车跑了很 远的路去找动物学教授。 没有人能告诉他那到底 是什么。他最后 一次去林子里是 秋天,穿着一件旧迷彩服,背着 那杆猎枪。回来以后他 再也没提过那头鹿 的事。 现在他住在 我家隔壁的疗养院里。护士 说他经常在半夜 醒来,走到窗前 ,看着北面的山不说 话。有时候他会说一句话,声 音很轻,像是在 问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回答。 “它还在那儿。” 我不 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 知道,我每次路过那段公路的时 候,都忍不住放 慢车速往路边的林子 里看。风穿过针叶林的声音 有时候会变,变成一种 更深更慢的振荡,像什么东西 在很远的地方走动。 但我 从来没停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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